左庭毅好像早就料到会有人来制服他,对著启鸣费猛甩出手里已经坏掉的笔,趁著后者低头躲开的空档一肩撞开没刹住车的启鸣楠,又在启鸣费拳头砸过来的时候侧身闪进门旁的卫生间。
作为寝室里训练最勤奋的人,左庭毅的反应能力在一众体育生中都算是顶级的,也只在面对武院那个大块头许净酬的时候吃过瘪。
在罗鹰冲过来的时候,他抄起挂满白袜子的晾衣竿,出枪似的对著双胞胎连戳几次。趁著二人闪躲的功夫慢慢移动到门口,背身一脚踹开余然家的大门。
「你他妈疯了吗?」被两兄弟卡在后面的罗鹰愤怒地盯著面前熟悉又陌生的人。
左庭毅没有回应他,只是留给他一个冷漠的眼神和一戳冷冰冰的金属杆,然后就飞快地消失在夜色中。
「妈的傻逼!孬种!」
接住这一击的罗鹰怒骂道,单手就把手里的金属杆捏弯了。
从成为室友开始,他都从来都没有骂过左庭毅,连生对方的气都从没有过。可刚刚从金属杆上传来的力道让他知道左庭毅是认真的,此时此刻他才会无比的愤怒。
兄弟两人已经追出去了,老旧的楼道里传来他们翻越扶手的叮咣响声。罗鹰跑回客厅,看到余然蜷在向薄戎大腿上,而后者正死死捂著受伤男生的脸,指缝间滴滴答答的鲜红让他有些恍惚。
「楞著干什么?快拿毛巾来!快!」向薄戎对他吼了出来。
罗鹰闻声双腿迅速动了起来。他拿了左庭毅那条最干净的白毛巾,在向薄戎手掌拿开的一瞬间,他看到余然这位校草的脸上被锋利的笔尖划出一条触目惊心的伤口,从耳缘到唇角的皮肤都翻开了,而且可能割开了什么动脉,伤口的两端正在不停地往外冒血。
当罗鹰接力用毛巾按住余然的伤口,向薄戎这才有空腾出手来打120,可屏幕却被鲜血沾染得不太灵敏。
「戎哥你别著急,我——没事的。」
就连这种时候,余然还在安慰浑身发抖的向薄戎,只是他的笑容在血色的映衬下显得尤为壮烈。向薄戎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只能咬著嘴唇,把对方抱得更紧一点。
等待救护车的时间显得很是漫长,向薄戎的心弦一直紧绷著,身体也僵硬著,连医务人员赶来的时候他都没松手。罗鹰把他拽开,坐上呼啸的救护车。直到坐在凌晨的急诊室门口,盯著手中罗鹰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湿巾,向薄戎才慢慢才回过神来。
就这么一小会儿,他手上的血就已经凝固了,在一片又一片的湿巾上留下暗红色的麻木与不解。这湿巾本来就是左庭毅买的,可能它被买下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沾染所爱之人的苦痛。
「医生说伤口情况还行,没伤到眼睛和颈动脉啥的,就是划得面积有点大,伤到两处面部动脉,得做清创缝合。」从诊室里出来的罗鹰坐在他旁边,看著他的神色有些担忧,「戎戎你还好吗……」
向薄戎睁开满布血丝的眼睛:「只是有点烦躁,我刚没乱说什么话吧?」
「没有啊,这一路你都冷著脸没说话……」
「那就好,」向薄戎有种如梦初醒般的感觉,用勉强擦干净的手搓了搓脸,「快把你们辅导员叫来……记得叫那个被你们催眠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现在确实需要一位学校的老师来见证,又不能把这件事上报,因为他同样还需要保护那位「行凶者」。
罗鹰心领神会,跑去一边打电话了。向薄戎深吸一口气,用他好像锈住了的大脑开始思考这一整件事。
左庭毅是他们宿舍里性格最温和的一个。不同于罗鹰的憨厚以及余然的闪耀,左庭毅就像是一杯38度的温开水,不那么刺激,却能温暖滋润著身边的每一个人……除了那些让他深恶痛绝的人之外。
联想到早些时候他对崔伟做的事,向薄戎有些怀疑,难道那时候庭毅身上就发生了什么吗?
可如果那时候的庭毅就已经发生了这样的「变化」,为什么要挑一个人相对来说比较全的时候对他动手?明明可以趁著余然他们还没回来就做的。
问题应该还是出在那个催眠笔记上。
是庭毅被催眠了,还是庭毅被施加了什么影响?或者那个就不是庭毅本人,而是其他人变成他的样子?毕竟连催眠这种超自然现象都存在,说不定对方还有其他什么能力?
抛开那些猜测不想,他现在又有些懊恼。如果左庭毅的行为真的是笔记本造成的,他在把它发给庭毅前应该更谨慎才对。可是笔记本现在也被庭毅带走了,除非兄弟俩能把他人追回来,他才有可能再去检查上面写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医院的穿堂风在入夜后显得有点阴惨,向薄戎出门的时候没有穿外套,这会儿被冻得鼻子直流水,冰凉的手也只能往裤子口袋里揣。有一个硬物卡了他一下,他漫不经心掏出来,发现是余然带回来那个粉色的眼镜。
这会儿坐在医院里,他感觉余然笑著在他面前炫耀这东西好像是很久很久之前发生的事情了。无意识地扣著眼镜侧面微凸起的商标,一股倦怠感袭上了他的全身。
向薄戎疲惫地瞇起眼睛,耳朵里只剩薄凉夜色里的风声。
再次睁开眼睛,向薄戎还是觉得鼻子里弥漫著那晚血和消毒水的味道。
从那之后已经过了一个月,他都没有再见过左庭毅。和之前罗鹰那时候一样,这次他又消失了一个室友,甚至从心理层面他消失了一个男朋友。
和罗鹰那次又有些不同,罗鹰离开的时候是带著行李的,他们也都知道罗鹰是去了双胞胎那边。这次左庭毅的消失是真真切切的消失,向薄戎连他去了哪都不知道,他的东西还都原封不动地放在宿舍,就连衣柜上被罗鹰踹出来的一个大鞋印都被他擦干净了,就好像对方从没离开一样。
学校那边,根据和他一个系的邹郁所说,左庭毅申请的长假被批准了,甚至还有可能转成休学,所以现在谁都不知道左庭毅到底去了哪里。
妈的……连训练都不做了吗……
向薄戎一边暗骂,一边把手里那块冰凉的玉佩攥得更紧些。
这是启鸣楠那晚差一点抓住左庭毅留下的。他没有扯到对方的衣领,只是拽断了左庭毅脖子上黑色的细绳。像是预示著他们之间的关系,向薄戎和左庭毅也如同他送对方这根黑绳一样干干脆脆地断了,而他同样在这场风波中的另一个室友的情况也不甚乐观。
余然的伤口已经拆线愈合了,这在他曾经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留下一道又长又深的疤痕,像是在一尊完美的雕像上凿了条碍眼的裂谷——这对一个帅而且知道自己很帅的人来说是不可接受的打击。
首先就是他出门的时候基本会戴上口罩。除了运动量大的训练,他基本口罩不离身,甚至就连训练也经常会翘掉,为此他们院的另一位辅导员还来宿舍找过他几次。
向薄戎和他说起过这件事,可余然除了给他一个惨淡的笑容外,并不想过多讨论这个话题,总是用其他话题搪塞过去,而且他们之间的话好像也因此变少了。
向薄戎知道自己失去了一个爱人,他不想再失去第二个,所以他必须做些什么。
那是冬天来临前的一个清晨,向薄戎留在余然家里睡,而且起得很早。他给余然发了消息,然后坐在沙发上,静静等待对方醒来。
「我给你准备了东西放在床头,等下穿好了出来见我。」
快7点30的时候,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向薄戎用手盖住哈欠,坐直身体,内心有点像是要去面试学生会般打著鼓点。
比他更紧张的是从卧室探头出来的余然。黑色的皮革覆盖住他整张脸,只有两只依旧摄人心魄的丹凤眼从头罩的眼洞中露出来,此刻带著些许局促地闪躲。
向薄戎没有说话,只是对著那边招了招手,余然便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其实向薄戎在脑海里设想过余然爬出卧室门的样子,但余然并不是一个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