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做完这些之后,邹郁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大颗大颗的汗珠沿著他的鬓角下颌往下滴著。
当精神层面的「多重催眠」进化为物质层面的「多重控制」,对于他身体的负荷也成倍增加,几次出手就比他平时训练一整天还要累得多。
不远处的几人从蹲姿站起身,扑掉身上的灰尘继续讨论逃离这个空间的方案。当中的余然把目光从邹郁身上拉回来,盯著自己双手掌心的符号,神色有些复杂。
最后的方案定下是现有的人员分成三组。启鸣费和熟悉游泳馆地形的左庭毅去泳池那边找浮标绳,启鸣楠、邹郁和罗鹰利用现有的能力留下来保护向薄戎。
「……刚刚邹郁固定好的办公室平面也可以利用,余然你和剩下的人可以去那边翻翻有没有能用得上的东西拿回来,固定绳子的东西,充当保护垫的东西都行。」左庭毅的声音平稳镇定。
余然环视一周:「剩下的人?还有谁啊——额……」
曾秦野背著手站在离他们有点远的地方,虽然神色不再颓废,但还是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喃喃道:「我也可以帮忙的。」
余然沉默了几秒钟,开口道:「你的手环被破坏之后应该什么都做不到了吧。」
曾秦野呼吸变重:「对,我是调用不了系统了,但我人还在这啊!我知道你现在看不惯我,我有这个自知之明,但我也要为戎哥做点什么,就算是赎罪行吗!」
「你不用这么激动,我没那么记仇。」余然面无表情,「不过既然庭毅让你和我一块行动,爬坡的时候小心点,别被我一不小心推下去了。」
「好……」
办公室平面处于比他们的平面偏高的位置,只靠一个人是上不去的。余然看了眼邹郁的状态,不太想再多耗费他的体力,准备往那边去垫曾秦野上去的时候,曾秦野先一步跑到了那个平面下方,扎了马步,做好了双手托举的动作。
余然也没有犹豫,俯身对著曾秦野的方向直接冲刺,踩著对方的手直接向著办公室平台跃了上去。
两路人马各司其职,剩下的罗鹰看了看忙著治疗向薄戎的启鸣楠,又看了看墙角盘著腿,仍在闭目恢复精力的邹郁郁闷道:「庭毅真烦人,刚刚还让我去找绳子呢,这会儿又换成了他自己。整得你们一个个都有事儿忙,就我闲出屁了。」
启鸣楠嗤笑道:「你个大蠢货,庭哥留你下来是替我弟帮我们警戒的,不然你想让邹郁一个人累死吗?」
罗鹰挠头:「啊是这样吗?那他咋不和我直接说呢。」
启鸣楠无语:「那还用说嘛,这都明摆著的事,也不知道你刚刚都看什么了,就看你家向薄戎了是吗。」
「那肯定!」罗鹰挺胸自豪道,一对大胸肌把篮球衫撑得老高,「我可是戎戎最靠谱的老公!」
「噫!」启鸣楠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早知道让你留在上面替曹让和辛白渺撑裂缝了,看他俩秀恩爱都没你肉麻!」
「那可不成,我得亲眼看见戎戎没事才放心。」
「你一天不和向薄戎黏一起能少块肉吗?」
「那是谁在曾秦野宿舍看到那个裂缝连试都不试,急得就要往里跳的?」
「哎哟卧槽,罗鹰你小子可以啊!」
「咳。」邹郁清嗓子打断两人的拌嘴,「鹰哥,你要是觉得无聊,就帮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东西让我拽过来,刚挡了那几下,这里的墙都被耗光了。」
「这倒是个好活。」罗鹰一脚踩在断墙上,「庭毅的平面看上去没什么东西能拆,余然那边都是破柜子不抗撞啊……后面飞过来那个看起来是体能馆的行不行?上面的梁能搬动吗?哦操不对!操!」
邹郁猛地扭头,看到罗鹰所说的平面正在快速接近他们。这一块平面上面是一整栋体能馆,比他们前面击溃或是撞偏的所有平面加起来还大,如果正面撞上,他们所有人马上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操!怎么办!怎么办啊!」启鸣楠也同样慌了神。
「没事,我来处理。」
面对著如同一堵海啸般正在快速对著他们翻覆过来的体能馆,邹郁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冲到了最前方,用尽剩余的力气全力催动催眠吊坠。
虽然没办法直接挪动他们所在的平面,但通过同时控制平面上剩余的地面残墙,他让这个平面缓缓倾斜起来。
「我靠!」抓紧向薄戎,差点滑下去的罗鹰大叫著,「你在干啥?」
邹郁目不斜视,额头沁汗:「都抓紧了!」
「他妈的!」启鸣楠一手攥紧向薄戎的胳膊,另一只手牢牢抓著地板边缘支出来的钢筋,和罗鹰奋力抵抗著重力。他大概理解邹郁要做什么,体能馆正面撞过来,他们的平面绝对会散架,但如果侧面相撞,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直到平面完全倾斜到垂直于盖过来的体能馆,碰撞终于发生了。
先接触的地方是体能馆白色的穹顶,它像一块豆腐撞上了一把刀,被劈开的同时水泥块四散崩落,发出的声音如同天神的怒吼。
操。
邹郁攀在平面的最前端,被石子碎片割破的大腿跨在断裂的地板上,攥紧催眠吊坠的手背血管几乎快要爆开。
这是他短时间能做到最大的努力了,只要再拼一把,他相信自己一定能把所有飞过来的碎石全部控制住。
哪怕胸口被遗落的水泥块砸中,一口鲜血喷出。哪怕小腿被飞过来的砖头砸弯,发出了明显的骨裂声。这些辛苦都不算什么,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在田径场顶著烈日训练的滋味,忍耐,忍耐,再忍耐,这么多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这不过是又一次孤独的折磨而已。
可现在这些都是为了另一个人啊。
在灰尘的风暴中,脑海里不知道怎么响起这句话,邹郁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突然勾起一丝笑容。
我这么自私的人竟然会选择救别人,这可是以前完全不存在的选项呢。
在仿佛漫长如同一个世纪的撞击声过后,体能馆平面被他们的平面切得一分为二,崩成更小片的残垣往深渊坠下去了。
启鸣楠咳嗽著扑开面前的烟尘,睁眼第一时间确认向薄戎的安好。在看到对方还安然无恙地被搂在罗鹰怀里之后,他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靠!邹郁你可真牛逼啊!邹郁!邹郁?」
四下张望,他并没有看到那个古铜色皮肤的身影,只有罗鹰声音有些沙哑:「别喊了,我看到他……下去了……」
「操!你他妈扯淡!」启鸣楠不信,想要爬起来去找对方。不过他的衣服被罗鹰牢牢扯住,低下头,对上一双湿润的眼睛:「别去了,是真的……你还记得庭毅的话吗?不管发生了什么……你的任务都是……」
眼见著启鸣楠还在执拗地要起身,罗鹰照著他侧腰来了一拳:「别他妈犯浑了!记著点郁哥的好,咱们剩下的人好好活著!一起离开这鬼地方!」
「离开?邹郁都没了还怎么他妈的离开!」即便拼命忍耐,启鸣楠沾满灰尘的脸上还是多了两条湿痕,「他不是咱们出去的关键吗?没了他怎么用别的平面把我们从裂缝撞出去?他不在,左庭毅找绳子固定我们还有毛用啊?」
「会出去的,一定会的!」罗鹰对著邹郁先前所站的地方偏了偏头,「你看那是什么。」
逆著地平线的刺眼白光,启鸣楠瞳孔中闪过一抹银色。邹郁留下的催眠吊坠挂在一条钢筋上,随著不知何处吹来的风轻轻摇曳著,就像他在田径场上冲刺时随风飘动的紫色衣角一般。
另一边,在泳池平面,左庭毅和启鸣费同样经历了剧烈的冲击。
他们的平面和向薄戎所在的平面在撞击前几乎平行而动。体能馆平面拍过来的时候,他们的平面虽然不在撞击的路线上,但也在撞击的气流中被波及了。
躲在干涸的泳池底闪掉如同流弹般的卵石,等到一切都平静后,已经拿到绳子的左庭毅想马上就冲回去,可是启鸣费还在地上坐著,一动不动。